日用生活—书房

书房在当下社会再次兴起。

我们曾经因为没有足够的空间,家里房子太小,所以就没有了书房。但是,并不是真正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一度没有了书房,而是因为,很多人的生活里已经没有书了。我们失去了读书的习惯,也就自然而然地没有了书房。而现在所谓的书房,很多只是因为居住条件好了,房间多了,便拿出一间称为书房罢了。很多所谓的书房更多的是没有书,或者书只是拿来装点一下显示自己还算文化人而做做样子。


据统计,中国人平均下来,一年的阅读量,包括火车站文学,包括《故事会》,也就是一年一人一本而已。大部分的城市人,即便住房中间有一个书房,也很少用来读书了,可能是用来打电游的,也可能是用来上网的。

而现在很多所谓的书房,往往也只是备上一对仿明式的官帽椅,加上一个条案、一个博古架,如果再宽裕就加上罗汉床,就算是现代书房的比较讲究的标配了。而这些对于期望借读书来观人、观己、观天下而言,已经是风马牛不相及,更别期望以此书房为根据地,去追溯那些可能已经断掉的文明和文化。


想恢复一个书房不仅是恢复陈设的问题。首先要有一个需求,这个需求只能是来自我们内心的笃定和自信,而非家具材料的贵贱,或那撮茶叶的稀有与否。当关注物质价值高于精神价值的时候,我们就在自己的文明里彻底迷路,与文化更是背道而驰了。丢掉了规矩、制度,就像看地图的时候,丢掉了比例尺和指南针。迷失了文化的方向,也就无法回到真正的精神世界了。

还好,无论什么时代、什么境遇,书总在那里,你去看它,它就能无端地给我们安心和力量。

如果谈及书房,明代高濂在《遵生八笺》里描述了书房陈设。层次分明,疏朗有致,书卷气息诱人。每每读起,总是让人羡慕不已,那才是书房该有的样子。

「斋中长桌一,古砚一,旧古铜水注一,旧窑笔格一,斑竹笔筒一,旧窑笔洗一,糊斗一,水中丞一,铜石镇纸一。左置榻床一,榻下滚凳一,床头小几一,上置古铜花尊,或哥窑定瓶一,花时则插花盈瓶,以集香气,闲时置蒲石于上,收朝露以清目……」书房需有一个小几,小几上放上花瓶,还要哥窑的或者是古铜的,花季插满鲜花收集香气,秋冬闲时,放上石头,收集朝露来清目。想想看,那才是日子!

说来,也只有我们这样的泱泱大国才有这等的精致和情怀吧!



晚明时期,文人掀起了大规模的书房运动,这时的家具设计,由于文人的参与,在实践和理论两个方面都取得了重要成就,形成了这一时期独特的文人设计文化。这些文人,以个性解放的哲学观念作为内在动力,将精力投入到具体的生活实践中。家具与当时文人生活的联系更紧密,充分体现了文人这个特殊群体的独特精神世界。由赵宋时期的「器以载道」,回归到了设计为「人」和为「生活」的本质。

楼上看山,城头看雪,灯前看月,舟中看霞,月下看美人。文人的情趣,借由其在器物上的体现,已足以让我们体会到那时的生活之美了。

「借书满架,偃仰啸歌;冥然兀坐,万籁有声;庭阶寂寂,小鸟时来啄食,人至不去。三五之夜,明月半墙。」好一份闲逸洒脱啊!



因为有足够的财力、足够的时间,才会有足够的自信,才会「斤斤计较」吧。「壁间悬画一,书室中画惟二品,山水为上,花木次,鸟兽人物不与也。」古人对书房里的画也是非常讲究的。书房内挂一幅画,山水最好,花草树木其次,鸟兽动物一定是不能挂在书房的。

而今,间或去过几间书房,看到最多的,是墙上赫然四个大字「淡泊明志」,未免有些贻笑大方。如称之书房,便不可以乱来,缘由很简单。中国人的生活秩序是以「礼」为基础的,这个「礼」是在生活中约定俗成的最合理的规则和体系,每个中国人都在这个规则和秩序中,寻找着适合自己的日子,丝毫不敢越雷池半步,否则就是失礼了。


花不可以无蝶,山不可以无泉,石不可以无苔,水不可以无藻。

清初的张潮用《幽梦影》记下了与好友的唱和,道出了一种 「纯粹的生活」。那是明代文人最重视的「性灵」,是一种清洁、透明而单纯的性情质地,也是他们恪守的生活美学原则。在白居易「中隐」的理论指引下,明代文人在有用与无用之间,在仕、隐之间寻求平衡,在物欲和精神追求之间寻找一方诗意家园。中国历代的文人,都在这两个追求之间游走着,在希望通过孔孟之道,追求个人道德完美的同时,又渴望完成老庄哲学所描述的,精神世界的绝对自由。

为月忧云,为书忧蠹,为花忧风雨。张潮的吟唱,道出了当时文人心中的美学意境,也让我与古人为伴,完成了无数次心心念念、酣畅淋漓的卧游。古人生活历历在目,悠悠不尽的情思无时或忘。

此心安处是吾乡!

读罢醒来,又仿如镜花水月,一场空梦;时而明了时而恍惚,还是已然爱着这种热爱带来的恍惚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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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阿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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